董云璐

暮春時節槐花開。槐樹，是一種極普通的樹，故鄉到處都有。它默默地站在路邊、村口、院落，經年累月地生長著。槐樹的皮呈灰褐色，很是粗糙。樹干不甚直，枝丫卻很多，向四面八方伸展著，頗有些倔強的意味。

槐花開時，先是冒出嫩綠的小芽，不幾日便抽出花穗來。花穗是淡綠色的，細長如小指，上面密密地綴著花苞。花苞起初極小，青白色，漸漸膨大起來，顯出一點乳白的顏色。待到花開，便是一片雪白了。

槐花很小，單看一朵，不過黃豆大小。花瓣邊緣微微卷曲，花心處有幾絲細蕊，頂著淡黃的花藥。這樣的花，單獨一朵實在不起眼，但千百朵攢聚在一起，便蔚為壯觀了。整條花穗上，花朵從上往下依次開放，上面的已經盛開，下面的還是花苞，遠遠望去，像一串串小鈴鐺掛在枝頭。

花開得最盛時，整個樹冠都白了，那是一種溫潤的、帶著甜香的白。有風吹過，花枝輕輕搖曳，那些光影便也跟著晃動，似水波蕩漾。

槐花的香氣很特別，是一種清甜的、帶著草木氣息的香。這香氣隨風飄散，能傳得很遠。清晨和傍晚時分，香氣尤為明顯。我常想，若是能把槐花的香氣裝

進瓶子里，該是多么美妙的事。可惜這香氣是留不住的，就像五月的好時光一樣，轉瞬即逝。

小時候，每到槐花開的季節，村里的孩子們便格外興奮。我們拿著竹竿，頂端綁上鐵絲彎成的鉤子，去鉤槐花。槐樹枝脆，輕輕一鉤，整條花穗就掉下來了。我們把花穗捋下來，直接塞進嘴里嚼。槐花微甜，帶著淡淡的蜜香，是極好的零嘴。

母親會用槐花做吃食。她把新鮮槐花洗凈，拌上面粉，上鍋蒸熟，稱為“槐花飯”。蒸好的槐花飯呈淡黃色，散發著槐花特有的香氣。吃的時候澆上蒜泥和香油，味道極好。有時母親也會把槐花和雞蛋一起炒，或者做槐花餅。這些吃食在五月里是常有的，過了這個季節，便只能再等來年了。

槐花的花期不長，花謝時，花瓣先是泛黃，繼而枯萎，風一吹，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樹下鋪了一層白，像是下了一場小雪。花瓣落地后，很快便枯萎變黃，最終化為泥土。花謝之后，槐樹開始結莢。槐莢起初是嫩綠的，扁扁的，像一把把小刀掛在枝頭。到了秋天，莢果成熟，變成黃褐色，里面的種子可以用來播種。

如今，槐花又開了。不知故鄉的老槐樹是否還在，不知是否還有孩童在樹下摘花吃。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每年五月，槐花依舊會開，依舊會香，依舊會喚起人們對美好時光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