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華
日前,耀客傳媒簽下兩位AI數字藝人“秦凌岳”與“林汐顏”,迅速登榜熱搜。點進去卻發現,喝彩的寥寥。滿屏只有兩個字:不要。
輿論給資本潑了一盆冷水。3月23日,新京報刊發專訪,耀客AIGC實驗室回應表示:不會在真人劇中用AI替代任何配角,AI演員就應該演“只有AI能演”的戲。
回應姿態放得很低,但真正的問題并未解決:觀眾抵制的,到底是什么?
先看一個對比。《流浪地球2》里也用AI,給演員減齡、拍高危動作,沒人跳出來批評。技術當工具,觀眾樂見其成。但耀客此次的落點,顯然不同:它把AI從“輔助”轉變為“替代”。替代需要片酬的演員,替代需要協調檔期的真人,把“萬一塌房”的風險也一并規避。
業內流傳的數據頗為驚人:一部AI短劇,成本可壓至數千元,小團隊數周便能產出數十集。以《白狐》為例,4人團隊2周完成,制作成本降至萬元以內——主要是算力開銷。而同等體量的真人劇,百萬元是常態,頭部作品可達數百萬。幾百倍的差距,不用談片酬,不用等檔期,不用擔心誰半夜上熱搜。這筆賬,資本的眼睛,從來算得清。
可觀眾看戲,看的是人,不是賬本。
3月18日,兩位AI藝人剛亮相,評論區便炸了:秦凌岳這眉眼,像翟子路還是梁靖康?林汐顏那張臉,趙今麥的眉眼配張子楓的輪廓?很快,網友送上了外號:“樂高臉”“縫合怪”。用真人面容打底,既能降低審美風險,又能蹭上明星熱度。這看似是一條捷徑。
只是,這捷徑是不是走偏了?
法律上的“可識別性”原則早有界定:若AI形象足以讓普通人聯想到特定真人,即使畫風不同,也可能構成侵權。比法律邊界更令人不安的,是一條早已存在的灰色鏈條:幾百塊錢,買一套人臉數據,拿去訓練AI。授權?沒有的事。維權?成本高到讓人望而卻步。
就在耀客官宣前后,哪吒的配音演員呂艷婷、太乙真人的配音演員張珈銘相繼發聲,直指未經授權的AI仿聲侵權。他們不是個例。耀客卻對這些問題只字未提,只把“科技突破”掛在嘴邊。直到輿論發酵,才放低姿態作出回應。
法律的事尚且可以爭論。真正讓人不舒服的,是另一件事。
你想想,咱們追劇圖什么?圖五官多標準、動作多流暢?那些讓你忘不掉的,往往是即興的、靈動的、不完美的。一個演員紅了眼眶,硬撐著不讓淚掉下來,就那么一秒,你心里跟著顫一下。這種“顫一下”,算法算不出那一秒的分量。那一刻,你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
耀客給AI藝人開了社交賬號,說他們“不流電子眼淚”,想證明也有“人味兒”。可技術再先進,也逃不過一個尷尬:微表情像拼圖,淚珠子往下掉,怎么看都不對勁。心里那點不舒服慢慢就冒出來了。心理學管這叫“恐怖谷效應”。換言之,看著像人,又不像人,終究讓人不安。(來源:德水觀瀾)
這種不舒服,不只來自觀看的瞬間。市場就那么大,AI多演一集,留給新人的空間就減少一點。那些群演、新人,在劇組跑了多少年還沒混出名堂的,靠什么出頭?不就是靠這些機會,一點點熬出來的嗎?
據媒體報道,有橫店群演反映:“以前一天能接三四個活兒,現在兩三天都接不到一個。”若連這些活兒都被算法搶了,這行當的底子就空了。
底子都沒了,行業上面還能站住誰?
AI能干的事多了:修圖、補幀、完成人類難以企及的鏡頭,都沒問題。問題出在“降本增效”成了萬能鑰匙,出在資本的視野里,只剩下成本報表上的數字。那些算不出來的東西——人味兒、偶然性、生命力,便成了可以被犧牲的“冗余”。
說到底,公眾抵制的,從來不是作為工具的AI,而是資本“我能做,所以我做”的傲慢。耀客這一腳剎車,算是給狂奔的行業提了個醒。
熱搜總會退潮的。等潮水退了,我們再問一句:舞臺中央,該站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