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丙午馬年新春將至,“新春走基層·邊疆萬里行”與您見面。記者奔赴祖國萬里邊關,深入邊防哨所、口岸一線、援建現場。從雪域高原到大漠戈壁,從漠北極寒到南國密林,記者帶您感受支邊人的別樣春節,聆聽戍邊人的動人故事。這是一次對新聞初心的踐行,更是一場跨越萬里的深情奔赴。我們用“沾泥土、帶露珠”的報道,致敬最可愛的人,致敬家國同春。

泰山雄渾,群峰如簇,日出潑金;天山圣潔,冰川懸垂,白雪蓋頭。
兩座名山,本相隔數千公里遙遙相望。
在新疆喀什二中,“兩座山”卻悄悄靠近,根脈相依,還許下了許多有關遠方的、明亮的約定。
“古麗娜孜,爸爸接你的車到門口了吧!謝伊代,回去還得每天把口袋本多掏出來溫習下……”2月11日,喀什二中高三學生的寒假正式開始。泰山班的班主任姜莉,與雀躍著涌出教室的學生們一一告別,又忍不住細細叮囑,“距離高考就剩一百來天,咱回家可不能老抓著手機。”
陪孩子們考完最后一場試,離家192天后,2月12日,姜莉終于也要踏上歸途——六個半小時的航程后,她將從這座白鴿飛掠艾提尕爾廣場的古老城市回到渤海畔的煙臺。

姜莉本是煙臺招遠一中的數學名師。一次,從曾經的學生口中,她偶然聽聞“新疆的孩子,特別需要優質教育資源”。
為人師者,姜莉無法對一群渴望求知的孩子“別過臉去”,她得去做點什么——使命在他鄉,那就奔赴他鄉。
2024年7月,4300公里山河越盡。姜莉與其余8位山師附中的資深教師跟隨山師附中校長助理王志民,拎著大包小包推開了喀什二中塵土撲撲的教師宿舍門,“這里的土特產就是特產土。”老師們笑著打趣。
自此,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身份:在專為喀什當地學生組建的“泰山班”做任課教師。
泰山巍巍,天山亦蒼蒼。隨著泰山班設立,由全員本地教師組成的“天山班”亦應運而生。
“姜老師,除了會‘看班’,你還會干啥!”有時,天山班的老師會半開玩笑地抱怨姜老師“太卷了”——所謂“看班”,就是從8點半開始的早讀直至夜里結束的晚自習,她的身影總會伏在教室后排的小桌或出門右拐的辦公室中。

喀什的天,10點才破曉。但通常早上8點,晨霧尚濃時,身形瘦小的姜莉便會微跛著快步向教學樓趕去,“我一定得是第一個到教室的。”這雙腳在初到異鄉時,便因干燥開裂而刺痛不已,她只得每天一遍遍抹油,才稍舒緩些。
不過,氣候、飲食等水土不服在姜莉眼中只是小事,真正令她憂心的是,初見時孩子們的狀態。她搖頭笑道,“第一次去看他們跑早操,一個個跑得就像打了敗仗的兵一樣。我心想,跑操不就跑個精氣神嗎?”
為了讓這些習慣松散的高三孩子自律起來,姜莉便需時時扮演“嚴厲的媽媽”。無間斷的陪伴自不必說,她的課堂,常始于一道限時解題測試,以模擬考場的緊張;授課時,一道題不厭其煩地講上三遍更是家常便飯。在她的動員下,每個學生口袋里都多了一本方便隨時取閱的小冊子。
“我告訴孩子們,就把數學當成語文來學。”姜莉回憶,最初她十分納悶,“×2-×,孩子們看不到公因式嗎?他們就是看不到。”著急之下,她想了個法子,讓基礎薄弱的學生,把“要有公因式意識”一句直接寫下來,反復背記。
教育的本質就是培養習慣,姜莉篤信這句話,也受益于這句話。后來,越來越多的師生開始相信這句話——于是,天山班的老師也不動聲色留到夜晚最后一刻,口袋本成為高三年級的“標配”,把早操跑得昂首挺胸的隊伍沖破了晨霧……

為了給孩子們持續“充電”,姜莉的辦公室里,擺放著一個裝滿牛奶和零食的小籃子,“沒啥好東西,但他們學餓了就能來補充下。”
晚自習結束時,天已濃黑,老師們也常送學生回宿舍。無論來自哪個民族,青春的心事總是相通的,家庭、未來、友誼……十幾分鐘的傾吐便能開解不少“少年維特的煩惱”。
短短幾百米的小道,月光常照拂著師生密密交談的背影。
泰山班角落的空調上,貼著許多當地學生折成的小舟狀紙條,有個學生這樣寫道:“在人們無數次沉沒里,怎么還會有條船不遠萬里。”
2025年高考揭榜,泰山班35人全員上線985重點大學分數線,1名學生被北京大學錄取,一舉創下喀什二中的歷史。

教育援疆的意義恰在于此。“我們教出的孩子會去最好的大學,有朝一日回到家鄉建設家鄉,那新疆就會變成最好的地方。”姜莉口氣篤定。
泰山西行,天山抱擁。一座山依戀一座山,一座山推高一座山,一座山再也無法輕易告別另一座山。
年后正月初九,姜莉就會重返喀什,回到孩子們身邊。“我也沒別的事兒干,陪著他們,守著他們,我就心安。”姜莉輕輕地說。
策劃:婁和軍 王建
記者:張瑞雪 張子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