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春重
秀山,重慶市下轄的土家族苗族自治縣,靜臥于渝、湘、黔三省交界的群山之間,距重慶主城區400余公里。2010年,按著黨中央、國務院扶貧協作的部署,山東與重慶結下不解之緣,德州與秀山便開啟了對口協作之路。那時我還在工作崗位,這個初聞其名的地方便讓我心生向往——“秀山”二字,光聽著就滿是詩情畫意,再加上這份跨越千里的“結緣之誼”,更讓我盼著有朝一日能親赴其地,一睹芳容。
光陰荏苒,15年倏忽而過,我已褪去職場忙碌,成了退休后的閑適之人。今年初冬,約上幾位老友組團出游,我們不約而同地將秀山列入了行程單。
抵達秀山縣城時,暮色已悄然降臨。遠處的青山被一層淡淡的薄霧輕籠,朦朦朧朧如入畫境。山環水繞間,縣城里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鮮活的生機撲面而來。秀山幅員2462平方公里,境內藏著758平方公里的武陵山區最大平壩,縣城便坐落于這片難得的平坦之地,也因此贏得了“湘黔鎖鑰,武陵明珠”的美譽,更有著“小成都”的雅致別稱。
晚餐選在酒店附近的一家特色餐館。走出酒店時,縣城已華燈初上,光影交織,意趣盎然。沿街高樓里萬家燈火暖人心扉,商鋪招牌的霓虹閃爍不停,流動的車燈將整條街道化作一條璀璨的光河,氛圍感十足。
而最讓當地人引以為傲的,當屬近些年精心打造的濱江公園。晚飯后,陪同我們的當地友人提議:“一定要去梅江河畔走走。”梅江河穿城而過,是秀山的母親河。早在十幾年前,縣里便著手規劃建設濱江公園,多年來不斷改造升級,讓這里愈發宜居宜游。當晚恰逢蒙蒙細雨,公園里沒有了白日的喧囂,卻依舊燈火通明、流光溢彩。橋上的霓虹燈、岸邊的照明燈與河面交相輝映,波光粼粼如銀河鋪地,浮光躍金似繁星閃爍。友人介紹,公園里不僅種滿各類綠化樹木,還有紅楓、月季、杜鵑等花卉次第開放,四季皆有綠意、終年不乏花香。這里既有智慧跑道、智能健身器材供人鍛煉,也有專門的兒童游樂區,更設有土家族、苗族文化展示區,靜靜訴說著當地的民族故事。他們說:“梅江河兩岸的變遷,就是秀山發展的一個生動縮影。”
這番話,在次日偶遇的一位山東老鄉那里得到了印證。老鄉是菏澤人,40歲出頭的年紀,20多歲便來秀山打拼,做起了電梯銷售生意。他笑著回憶:“剛來的時候秀山城區很小,高樓沒幾棟,全城總共才20多部電梯。”如今,秀山的電梯已增至3000多部,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他娶了當地的土家族姑娘,在這里安家立業,早已把自己當成了地道的秀山人。
如果說城市變遷展現了秀山的“日新月異”,那么西街民俗文化景區與非遺體驗館,則讓我們讀懂了她的厚積薄發。第二天上午,我們直奔那里。橫跨梅江河的廊橋、江邊矗立的白墻青瓦古建筑,無聲訴說著這座城市300余年的歷史滄桑。非遺體驗館內,200多種非遺項目令人目不暇接:秀山花燈的靈動、龍鳳花燭的精巧、土家織錦的絢麗、竹編木雕的雅致,每一件都承載著土家族、苗族的悠久歷史,是具象化的民族文化符號。
這片土地上,既有傳統韻味,亦有現代光彩。此行第二站,我們來到了渝、湘、黔三省交界的洪安鎮——這里正是沈從文先生《邊城》故事的原型地。與洪安隔清水江相望的茶峒,便是“翠翠”與“爺爺”相依為命的地方。書中的“白河”,正是眼前這條泛著豆綠色的清水江。江水緩緩流淌,波光粼粼,我仿佛看見端午節賽龍舟、捉鴨子的熱鬧場景,看見“翠翠”立在船頭眺望遠方的身影,仿佛聽見“儺送”那飽含深情的歌聲,也為他們未了的情緣而暗自惋惜。我們還體驗了一把當地特色的“拉拉渡”,如今的鋼纜雖取代了當年的竹纜,但擺渡人手持帶凹槽的木棒攀緣拉船的模樣,仍保留著舊時的古樸韻味。
洪安鎮曾是川東與湘西貿易往來的重要集散地,鎮里保留完好的“復興銀行”舊址,便是當年繁華的見證。更值得一提的是,這座看上去不足200平方米的建筑,還是解放軍進軍大西南由湘入川的首站見證者。1949年11月6日,劉鄧大軍先頭部隊攻占洪安,隨后又在當地百姓的協助下架設浮橋,后續部隊源源不斷向大西南挺進。11月30日,二野首長進入洪安,司令部便設在此樓。據說,當晚司令部的發電機點亮了整個洪安街,鄉親們歡呼雀躍如同過節。那燈光里,映照著的是人們對新中國的無限憧憬。
在秀山的一天多時間里,我們既飽覽了美景、領略了風情,更真切感受到了魯渝協作的豐碩成果。下午,我們走進魯渝協作(德秀)產業園與德州館。占地百畝的產業園里,秀山縣政府整合產權提供了5棟近4萬平方米閑置廠房,德州在此掛職的干部在當地同志的配合下已引進3家企業,正緊鑼密鼓地進行設備安裝,準備分別開展柑橘、黃精、土雞等特色農產品的精深加工業務。德州館內,分縣市區的特色產品展柜格外醒目:德州扒雞、古貝春酒、德州黑陶、禹城功能糖、樂陵金絲小棗等上百種產品整齊陳列。負責展館的秀山姑娘談起德州產品,如數家珍。15年對口協作,先后有十幾名德州干部到此掛職工作,600多名專業人員赴秀山支農、支教、支醫,德州的印記早已深深烙在秀山人民心中,這場“雙向奔赴”,溫暖而有力量。
離開秀山時,《邊城》結尾的那句話在我腦海中浮現:“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說不定哪一天,我還會與這座充滿魅力與溫情的城市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