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冰
窗外是北國冬日的晨光。周日早晨,接到公公電話,說中午要包餃子,讓我們?nèi)コ燥垺N倚睦锊话玻憾隙寄杲耸耍鹾米屗麄儶氉悦β担?/p>
思緒不由飄到公婆家中。此刻,定是兩位老人佝僂著腰,一個搟皮,一個包餡,像兩只老燕,銜著時光碎屑,筑著人間最尋常卻最珍貴的巢。
趕到公婆家時,已近正午。婆婆聞聲開門,臉上漾開孩子般的笑。廚房里飄著面香和白菜的清甜味道,公公正笑呵呵站在灶臺旁忙碌。蓋簾上,餃子整齊列隊,個個大小勻稱、褶皺精巧。公公擅刀工,婆婆精調(diào)餡,他們包的餃子皮薄餡滿,久煮不破。
鍋水沸騰,我單手端起蓋簾準(zhǔn)備下餃子。婆婆忙過來托住蓋簾另一頭,她布滿老繭的手微微發(fā)顫,卻穩(wěn)穩(wěn)地承住了重量。我心頭一暖,沒作聲。
第一鍋餃子熟了,白白胖胖浮在水面。我讓婆婆先吃,她執(zhí)意要等我一起。她站在我身旁,眼角的皺紋隨著笑意蕩漾,目光里滿是疼愛與滿足。
“咸嗎?”她輕聲問,透著小心。
“正好,香得很。”我答。
她這才放心地笑了:“我就怕咸了!”
我們圍坐桌旁,沒有太多話,只有碗筷輕碰與滿足的咀嚼聲。窗外車馬匆匆,屋內(nèi)時光卻仿佛慢了下來,停在餃子騰起的熱氣里,停在老人慈祥的目光中。
收拾碗筷時,婆婆執(zhí)意不讓我動手。見我堅持,她便笑了笑,不再推讓。于是,我們默契地配合起來,她遞,我接,流水般自然。二十多年了,彼此的根系早已在日子里緊緊相連。
臨走,二老把剩下的餃子裝好塞給我:“晚上熱熱就行,省得再做飯。”袋子沉甸甸的,裝的不只是餃子,更是那份從不輕易說出口的愛與牽掛。
歸途北風(fēng)凜冽,我心里卻暖融融的。中國人不常說“愛”,卻把愛揉進(jìn)面團(tuán),包進(jìn)餃子,煮進(jìn)生活里。這深沉的情感在廚房煙火中傳承,在皺紋白發(fā)間靜靜流淌。
時間不語,卻回答所有問題;歲月不言,卻見證所有真心。這頓尋常的餃子,便是時光賜予的、最溫暖的答案。而我們能做的,不過是常回去看看,吃一頓他們張羅的飯菜,讓他們勞碌而牽掛的臉上,能多幾分安心與滿足的笑。
提著手里的餃子,我不由加快了腳步。下周末,要早些去,和婆婆一道和面,向公公討教刀工,親手為他們包一頓餃子。人世間最踏實的溫情,往往就在這一餐一飯、一來一往之間,緩緩流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