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婷

在我的老家，進入臘月，年味就開始一天比一天濃烈起來。打掃庭廚，置辦年貨，蒸糕煮肉，裁剪新衣，書寫紅紅的春聯，張貼鮮艷的年畫……那濃濃的年味兒寫在鄉人的臉上，彌漫于鄉村的上空，滲透到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那時過年，鄉親們的生活比較清苦，平時的飯菜都是白菜蘿卜。只有過年，家家戶戶磨上白面才能蒸上一些饅頭，年三十和初一才能吃上帶肉的菜和餃子。小孩子們也在此時才能穿上大人們用哥哥姐姐穿小的衣服改制而成的新衣服，壓歲錢更是奢望。

過了臘八，鎮上的年集開始沸騰起來，人們都在采購年貨，女孩子買紙花，男孩子買鞭炮，大人們買點肉、幾條咸魚、幾斤藕和調料，為過年做好準備。

從臘月二十三開始，殺豬宰羊，做豆腐掃房。七天時間，轉眼就到，但在我小時候的感覺里，這七天時間好像比七年還漫長，每天早上一睜開眼睛就開始掰著指頭做減法。

臘月二十三是農家人的小年，是送灶王爺的日子，叫“祭灶日”。各家各戶備好餃子、點心、水果、花糖、瓜子等供品，燒香磕頭，嘴里念叨著“灶王爺爺奶奶保佑大人孩子平安”。每年這天，嘴饞的我就等著儀式結束，然后可以吃到少量花糖和瓜子，剩余的則被母親放起來，等年初一和年后招待親戚朋友。這天也是“掃塵日”，母親指揮我和姐姐把炕上的被褥搬到院子里晾曬，她則戴上帽子，圍上圍巾，開始打掃屋子。晾曬完的我和姐姐負責掛年畫、貼窗花。一番裝點過后，老土屋便滿堂生輝。

大年三十這一天，全家人一大早就起床忙活，父親打掃院落，姐姐把水缸擔滿水，母親和面，我剝蔥剁餃子餡，弟弟妹妹給豬、羊、雞、狗填上足夠的食料，一家人無比喜悅……春聯貼上門，掛上燈籠，滿院子都是紅火火一片時，年味就越發被烘托出來了。一大家人圍著八仙桌或鍋臺，在一片歡聲笑語中，這邊你搟皮我包餡，那邊鍋水沸騰、餃子翻騰，家人說說笑笑，笑逐顏開，什么糟心事此時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年夜飯還在進行，外面已是爆竹聲聲，煙花陣陣。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寓意吉祥的鞭炮聲就喚醒了寂靜的村莊。各家各戶打開大門，接受一波波拜年的人流，磕頭、作揖，一切真誠的祝福都包含在恭敬的動作中，溫暖了親人長輩的心窩，增進了鄰里之間的情誼。大街上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樂，祝福不斷，問候不斷……

在一年年的輪回中，父母一年年地老去，自己一年年地長大。深深懷念那些最有年味、最有人情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