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芬
臘八一過,街坊四鄰就開始陸續(xù)置辦年貨了。便民市場上的人漸漸稠起來,今天拎一捆蔥,明天抱幾棵白菜,后天再去稱幾斤藕;這個到市場上扯塊花布做床單,那個來挑把新掃帚。如今市場遍布、交通便利,人們天天都能購物,可總覺得要買的東西還沒買齊,心里那根“過年”的弦便一日緊過一日。
以前的集市,按農(nóng)歷“逢五排十”,“一六”“三八”“二七”“四九”輪流,5天一次。那時我們對趕集的期盼,不亞于現(xiàn)在孩子盼放假。
尤其是趕年集,那份興奮從前一天就悄悄在心底漾開,早早盤算好:明天去集上,一定要買兩毛錢瓜子。看著賣瓜子的老爺爺嫻熟地用小盤秤稱出半盤,嘩啦一聲倒進(jìn)我上衣口袋,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大兜,夠嗑一下午。
集上有個賣小人書的攤子,一毛五一本。攤主是鄰村的一個手有殘疾的叔叔。因我喜歡看小人書,所以當(dāng)時特別羨慕他家孩子不用花錢就有看不完的小人書。放學(xué)后我常蹲在那兒翻看,《東周列國》《隋唐演義》《穆桂英掛帥》……那些畫頁下的文字,我似乎天生親近,讀一遍就能把情節(jié)人物記得七七八八。
因集市在我家門口,而門前那片空地便成了天然存車處。每逢集日,爺爺總是早早起來將空地打掃干凈,看管自行車,每輛收一毛錢看管費(fèi)。外村人來存車,爺爺就撕開一張撲克牌,一半系在車把上,一半交給車主,取車時對上了就能推走。托爺爺看車的福,我每集都能有至少5毛錢的“自由支配款”。那筆小小的財富,撐起了我整個童年對集市的所有甜蜜念想——瓜子的焦香、小人書的墨味、火燒的熱氣……還有攢在手心、被汗水微微浸濕的幾枚硬幣,都在記憶里亮晶晶地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