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萍
清明時節,驅車回老家,平穩悠然地穿過兒時經常嬉鬧的馬路,忽然一陣香氣拂過,發現這邊一抹緋紅的桃花灼灼盛開,正如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那邊一片雪白的梨花粲然綻放,恰似“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樹瓊葩堆雪”。沒想到這短短的三四里路,已然陌上花開,成了一處小小的世外桃源,驚艷了我的時光,這是曾經只有在夢里才有過的樣子啊!
聞著淡淡的花香,那些久遠的記憶浮上心頭。魯迅的《故鄉》里說:“這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奔亦l那條條或通往鄰里,或通往公路,或通往樹林,或通往田間的小土路,便是走的人多所成的路吧。
印象最深的莫過于這條通往小學的路,這是我走得最多的路,上學走過,買文具走過,趕集走過,玩耍走過……只是路的東頭一直是我最不愿走的地方,那段土路疙疙瘩瘩,還有點坡度,走路硌腳堪比走鵝卵石路,騎自行車都能顛簸到手腳屁股發麻,還很容易跌倒,因為最東頭是個T形路,旁邊屋舍影響了視線,很容易和人相撞。而且一到雨天,這一段就變成小池塘,和稀粥一樣,一腳下去泥漿四濺,有的路段還特別熱情,抓住你的雙腳不讓走,你只有提著沾滿一坨泥的鐵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若是騎著自行車到了這里得換成“車騎人”,總之那時的土路讓我至今記憶猶新。
當然,這條路也是最讓我充滿回憶的地方。它是一條給我溫暖的路,在曾受欺負的小學時代,是母親溫暖的手牽我走過,鼓勵我勇敢前行;它是一條讓我憂愁的路,在無法預知天氣的小學時代,是母親以身為傘為我遮蔽風雨,卻因此感染過風寒;這是一條給我歡樂的路,在玩具奇缺的兒童時代,路旁的棗樹是我的游樂場,棗兒也成了不可多得的美食。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條路變成了集資修建的煤渣路,頭兩年,雨天沒有了從前的泥濘,不用再光腳提著兩條黑魚前行,但時間久了便又恢復了老樣子,煤渣被泥土覆蓋得無處找尋。盼望著盼望著,它又變成了石子路,只是仍然懼怕風雨侵襲。
記得那是一個多雨的春天,這多情的雨,把路上的那些石子一顆顆掩埋在翻騰的泥漿中,張牙舞爪地阻攔著每一個人……對于離別了家鄉的母親,對于病入膏肓、時日無多只能仰臥病榻的母親,恐怕夢里都想著落葉歸根,魂歸故里吧。有一日,村支書風塵仆仆地趕來,淚眼婆娑地對她說:“武老師,鄉親們都掛著你,都想你??!他們都來找俺,讓俺給你說,俺們要自發修咱村的路,等路修好了,俺們就是抬也要把你抬回去,讓你再看一眼這生活了幾十年的村子,看一眼這些熟悉的鄉親們,看一眼那些你教過的孩子們,再把你送回來……”
沒想到,這條路在幾年以后真的在鄉親們的集資下變成了紅磚路,像一條鋪向遠方的紅毯,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前行的曙光。只是誰能抵得住時間的磨礪?沒幾年它也開始變得不再英姿颯爽,成了頹敗不堪的模樣。
如今就是這條讓我愛、讓我恨、讓我歡樂、讓我憂愁的路,竟宛若玉帶蜿蜒至我的心里,它變成了幾米寬的平坦、整潔、堅硬的水泥路。小路的周圍,過去的那些麥場、那些洼地,無一例外地種滿了樹,楊樹、柳樹、桃樹、梨樹……如今春暖花開,徘徊于陌上,看花紅柳綠,聽蟲吟鳥鳴,感受著優美的田園風光,享受這份遠離塵囂的寧靜……
清風徐來,有花瓣飄落,此時我多想穿越時空,帶那個最愛的她歸來,于繾綣的時光里,共賞這一世陌上花開,靜守一份恬淡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