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淑明

冬天，蘆花可說是一種別樣的風景。文友常常贊美黃河入海口的蘆花，德州很多人去長河公園賞蘆花，而我要贊美的則是家鄉大運河畔的蘆花。

我家祖居大運河畔的北廠街，歷史上，北廠街曾經以皇家糧倉的所在地而聞名。后來糧倉不見了，那個地方挖成了坑塘，村里人稱它為“后廒”。廒是收藏糧食的倉庫的意思。小時候正值上世紀60年代，那時的北廠街有大大小小好多葦塘，而后廒是村里最大的葦塘。蘆葦，家鄉人都叫它葦子。春天來了，嫩黃的蘆芽從地下鉆出來，尖尖的短短的，帶著一股向上的勁頭，展示著它頑強的生命力。小孩子們隨便提一根兒蘆芽放進嘴里，咬一下，甜絲絲的。到了夏天，后廒里碧水蕩漾，蛙聲一片，各種顏色的蜻蜓在蘆葦叢里飛來飛去。隨手拽一片葦葉卷起來一吹就能發出哨音，雖不及笛聲婉轉，卻也使我們愛不釋手。小伙伴們用長葦子編一個草帽，在葦坑旁捉迷藏，追蜻蜓，好不熱鬧。

蘆葦實用價值高。葦根味甜，能清熱生津利尿，嬸子大娘經常用來熬水喝。未開花的葦穗可以縛撣子和掃炕用的笤帚。秋后的葦子可以用來編葦席鋪床、打葦箔鋪房頂。上高中那年，家里準備蓋房，買了生產隊的蘆葦，是長在一條路邊溝里的。深秋季節，父親穿著高筒雨靴，站在水里割了一下午，我在岸上收集晾曬。冬閑時蘆葦干透了，鄰居們都來幫忙打葦箔，大家說笑著一起干活，一點也不覺累。

上世紀70年代運河斷流了，葦子坑也慢慢地干涸，后來多數被填平。

2014年6月22日，中國大運河成功列入世界遺產名錄。2022年4月28日，京杭大運河百年來首次全線通水，并常年保持一定水位，流域的生態系統得以涵養恢復，大運河復活了！

1978年我經過高考離開家鄉后，心里始終惦記著北廠街。前幾天，我又回到家鄉，在大運河畔駐足。大運河已今非昔比，往日坑坑洼洼的河堤早已變成了平整的水泥路，河堤內側立著世界文化遺產、北廠漕倉遺址、京杭大運河等標示牌，幾棵老榆樹掛上了古樹保護的牌子。河道里流水潺潺，白鷺在水邊照著鏡子梳妝打扮，幾只野鴨在水中嬉戲激起層層漣漪，魚翔淺底，令垂釣者樂不思蜀。河堤上有人走過時，一群麻雀呼啦啦飛上了樹，喜鵲在樹枝間跳躍著嘰嘰喳喳。多年不見的蘆葦又茂盛起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它帶著千年的思念從詩經里款款走來，在近水邊，在河灘上，在河堤兩旁，一片片蘆葦頂著蘆花在寒風中搖曳，訴說著歲月的故事。我的手機鏡頭對準了千姿百態的蘆花，其中一張照片最為心儀——近景是斜陽下泛著金光的蘆花，遠景是綠油油的麥田和北廠運河小鎮的樓群。

千年水韻，滋養現代文明。古時候纖夫、車馬、商人走過的交通要道，如今是垂釣者、健身者、攝影者的樂園，還有轎車、超市配送車不時從他們身旁穿過。

蘆葦見證著千年大運河畔的滄桑巨變，它那頑強的生命力、堅韌不拔的毅力、樸實無華的品格，正在激勵著運河兒女去建設更美好的家園。